


从巍山古城到朋友的老家金沙坪五社需开车整整两个小时,曲折的翻山路就有五十多公里。当收到杀猪饭的邀请时,一想到车子将行驶在那些像捆绑粽子的麻绳一样缠绕群山间的车路,带给人难以忍受的眩晕,我本能地做出抗拒的反应。巍山的杀猪饭是吃过多次的,多大同小异,所以这一点并不很有诱惑力。
然一年多前跟着朋友去爬村后的紫金山,第一次走进这个村子时,就被村庄一片美好的田野风光深深吸引。那时是年底,枯黄的玉米秆堆放在田间路上,葱绿的牧草繁茂地在风中摇摆,田间的梅花、油菜花,还有路边热闹的报春花,这些勃发的生命将本属于冬季的枯寂驱之千里之外。远山含烟,和缓的山体像一棵巨树裸露在地表之上的树根,参差排列于村前。在村中踱步几圈,我竟冒出一个强烈的想法,在此定居下来,再不向往那些令人神经错乱的虚幻的远方。






再次停驻在金沙坪村,村庄与一年多前所见几乎无异,村前仍是一片愉悦的冬日田野风光。路旁一棵柿子树已不剩一个果实,光秃秃的只有树杈。田间的梅花却更加繁密了,站在村庄尽头的水泥路看向远方,粉白的花树仿佛一团云雾,将村庄变得更加朦胧迷人。核桃树在冬季变得很沉寂,它们像爱捣乱的小孩,东一棵西一棵长在村庄各处,遮挡了梅花清丽的幽姿,也遮挡了黄昏时分的落日晚霞,总不叫人十分尽兴。但夏天,有这些核桃树在,村庄就会变得很清凉。






赶到村庄已是午后两三点,主人家和亲友们正在院中闲坐、打牌、晒太阳,来得晚些的还在炭火前烤肉吃。浅浅的铁盆中放入一些烧红的木炭,上面架一个矮矮的烧烤专用铁架,人们围坐在矮凳上,把原汁原味的肉片和蔬菜放上去,听着滋滋的声响就很有食欲。巍山的杀猪饭一般从中午这一顿烧烤开始,乡下的烧烤与城里烧烤店里的烧烤截然不同,肉是早上现杀的土猪肉,蔬菜和肉烤前都无需腌制,洗净切片直接放在烧烤架上烤熟后,就着主人家调制的蘸料吃,美妙无比。当地人爱吃的蘸料有两种,一种是单山蘸水(一种辣椒面),超市和小卖部都能买到,另一种是腌菜膏搭配折耳根和大香菜两种佐料,再剁入一点小米辣。我虽吃不惯折耳根,但腌菜膏的味道很是吸引人,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要论巍山杀猪饭最正宗的吃法,还得是火烧肉。我不清楚他们对选用的猪肉部位有没有特殊的讲究,发现他们喜欢用瘦肉做火烧肉。不带一丁点儿肥腻的瘦肉抹上盐粒后放进灶膛里,不需要做任何卫生隔绝处理,瘦肉在柴火和灰烬中经受最直白的炙烤,人就站在火旁,亲眼目睹瘦肉的外层在柴火高温的炙烤下慢慢变得焦黑,浓郁的肉香味随着扑鼻而来,这时就可以用火钳将瘦肉夹出来吃了。我们吃完烧烤坐在阴凉处休息时,朋友的母亲端出一碗特意为我们烧好的火烧肉给我们品尝,村人说这才是杀猪饭最好吃的东西,大块的也不用切了,直接拿在手里吃就好。作为外乡人,我们无法深切体会这一口火烧人对本地人来说意义何其重大,但这一定是他们的乡愁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如同我们怀念家乡的美食,怀念童年里的味道。











晚餐是正餐,炒、炸、炖、煮、蒸,各色菜肴端上桌,人们在劝酒声和笑谈声中结束热闹的一天。村中人说,近些时日来,几乎每天都是在这样热闹的欢腾中度过,吃完一家的杀猪饭,再去另外一家帮忙,吃一天杀猪饭,如此反复数十日,燥热不已,整个人就像一团行走的火气。虽如此,但杀猪饭是不能不吃的,热闹也是要凑的。对忙碌了一整年的农人来说,他们三百多天的付出能换来多少收入已成定局,劳作一整年,也就这些天能如此轻松畅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