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已在高速上开出二十几公里远,只因那短暂的一瞥便决定在最近一个出口下高速再掉转头,回到令人心动的这一片油菜花地。地方不难找,转上丙麻乡的高速匝道,我们就又看见了一畦畦开在梯田里的金色油菜花,而另一个方向另一片广阔天地间的油菜花更加让人觉得这次冲动的掉头并非轻浮之举。
将车子开到花儿最浓烈处,才发现田间赏花人多如蜜蜂,他们成群结队分散在四处的田间,漫入渐渐涌起的夕阳余晖里。水泥路边有几个小摊,炸洋芋或者卖咖啡,但再往人群簇拥之地前行,才发现路旁的草地上有更多的小摊集中,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闯入了一个油菜花集市,而且我们来得足够晚,大部分游人已经吃饱喝足赏了个尽兴,返程离开了,他们身后那片柔美的花田正逐渐回归平静,缓缓沉入夜晚的黑暗里。





春日乡间的油菜花最为常见,河湾边,平野上,山谷间,哪怕是屋宅旁一块小小的菜地里,也总能见着它们金色的温润的花瓣。冬日的大地上,农人似乎最爱种上一丘一丘的油菜,大概是这种作物无需人费多大的精力就能长得很好。若是阳光充沛的地区,它们早早的就能开出大片的喜人的黄花,立春前的冬日就有它们的一席之地。多雨水的湿寒地带比如江南,则要在三月底四月份才能见此汪洋浩瀚之势。
丙麻乡的这片油菜花开在斜缓的坡地开垦而成的梯田上,远处淡烟疏影里的山峦和偶立的几座土夯老屋增添了几分别致的韵味,路过的人大概都会为这一幕景色停留在此几个小时,在田间的白色游廊里走一走,停一停。我更喜欢田间的长满野草的窄路,路旁纤长而柔韧的绿色茎秆有的高过人头,淡薄的小花就开在茎秆的顶部,人走进去就像走入一个由千万朵花搭建成的鲜花隧道,满是芬芳的迷人香气。近处宜赏娇小的花朵,黄花被夕阳照亮,那光似隔着透明的玻璃照射在花朵上,极尽柔软与爱抚,像一首济慈的诗。而远处则应赏那绿与黄的密密麻麻的整体,它们热闹地拥挤在一起,似一阵风,一阵暑热天里挟裹着大量水汽的凉风,一阵漫长寒夜里欲见明亮的晨风。





走向花田外少有游人的村庄才能见到真实的乡野景象。村庄静立在高处,面向无边无际的田野敞开,那里平淡如水的生活不会像田野一样有四季不同的绚烂变化,当游人热热闹闹从四面八方来赶一场花海,农人却不得不无视这些喧闹,仍旧蹬着小车扛着锄头,施肥除草,田野仍旧是他们的劳动场地,不是景区。
村边一棵浓密的古榕树下,老人们坐在石凳上交谈,眼前的田野是他们见惯了的寻常景物,他们大概不会觉得有多好看,但他们依旧很高兴,从容平和。或许他们的高兴不是为了田野里的油菜花,又或者他们的高兴就是为了那些花儿,即使他们见了一辈子,美好的东西仍旧美好,他们值得为了它们高兴。







远处可爱的山峦,房舍和近处的花田都笼在夕晖里,充满了祥和的气息,这一幕让我看见了梦境里完美家园的模样。土夯小屋,远山淡烟,夕阳花田,这是谁的美好故乡呢。夕晖是一种很特别的光芒,它能让大地上的一切事物失去本色,沾染上它那柔美温和的色调。
我们还担心会来得太迟,赶不上见到夕阳斜铺在这片金色花海上的短暂一幕。但一切都刚刚好,不早不晚,似乎我们就应该开出二十多公里远,回头下高速走入这片油菜花的田野,像游客一样在中心区观赏一阵后再舍近求远闯进花田外的村庄,然后又跑向另一个坡地,看着橙色的光芒浸染了一切,包括田野,包括村庄,也包括我们。大概,旁人见我,我也变成了橙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