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次听人们说起达来寺,也有人推荐我应该去那里看看,尤其是正月十五那一天举办的法会会吸引很多人前往。作为一个异教徒,我更执着于对自然山川的信仰,从那里汲取力量,故而探访达来寺的愿望并非十分强烈。
从东桑卡那片幽僻的山野出来走上说主角的水泥路,三辆车风驰电掣地从身后另一条大路驶来,打头的白车在我身旁停下,司机是位身穿红色僧袍的出家人,他问我去哪里,随后就热心将我送回了村委会。聊天得知他正是达来寺的主持贡秋史罗师父,是巴珠村人,家就在村委会附近。
通过途中短暂的聊天,我大致了解到贡秋史罗师父一生中的多次重要经历无不与他的梦境有关,包括他排除众难重建达来寺这一壮举,以及活佛转世灵童的寻找。当他向我描述梦境时,每一个细节都像掌纹一般清晰深刻。他也总是根据这些梦境身体力行,把虚无缥缈的梦幻一一筑进现实,是一个把每一个梦境照进现实的虔诚修行人。





初识贡秋史罗师父数天后,我就循着山路前往重山之外的达来寺,坐在暖和的火炉旁听他讲述关于梦境的故事,以及关于达来寺的过往与将来。贡秋史罗师父说,他出家的念头始于15岁那年,那时由于生活贫苦,医疗卫生水平极为落后,他目睹了村中几个同龄人因得不到救治不幸夭亡。
这件事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15岁的他便开始产生了对人生意义的怀疑,思考更深层的生命本质问题,于是有了出家的念头。1984年的藏历四月初一,他和同村另外七八个同时在达摩祖师洞正式出家,拜贡秋照央为师学习佛法,那一年他17岁。此后还在拉萨的止贡替寺和迪庆州佛学院学习深造,1993年回到达摩祖师洞的来远寺任寺管会三年。





贡秋史罗师父出家前只上了五年学,13岁开始帮助家里干农活,放羊牧马。他从小就对马匹有着独特的情感,也很擅长骑马养马。出家后,贡秋史罗师父曾从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骡马交易,所得悉数奉献于佛前。
为了方便贸易,他脱下僧袍,穿着寻常老百姓的着装出入于集市。有一天夜里,村后的崩布什各神山走入他的梦境,严厉斥责他,告诫他不许再脱下僧袍,醒来后的贡秋史罗师父醍醐灌顶,此后无论什么场合,他再也没有将僧袍脱下。那天,崩布什各神山穿的是一套的西装,师父说。




有一次和一位长辈出远门做骡马生意,他突然告诉长辈要立刻回家,中途不要做任何停留,越快越好。长辈虽然很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回家后还向身边人表示了自己的不解和怀疑。但不到一天,这位长辈竟不知何故突然离世,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师父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产生嘱咐长辈即刻回家的念头。
达来寺里有一匹白马,是贡秋史罗师父两年前买来,那时这匹白马病得很严重,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马的主人束手无策。贡秋史罗师父买来后就养在寺庙里,在他日日夜夜的悉心照顾下,白马逐渐康复,如今生机勃勃。



关于达来寺的重建,师父也讲述了一个梦境,我却记不清了。只记得寺庙前水池附近一座大白塔的修筑位置,也和梦境有关,梦中一个小女孩背着一捆柴火放在草地上,告诉贡秋史罗师父这里有座白塔,于是师父就在放木柴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庄严耸立的白塔。
诵经,禅定,行仪,每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贡秋史罗师父总是很忙碌,还没讲完他的故事,他就要去打坐了。他不仅仅是修行人,也是梦境的匠人,是以身为尺、测量心物之间那永恒距离的,孤独的探险家。在达来寺的经声与风鸣中,他静静地将一个个飘渺的梦境,造进了石头、金属与时间之中,也造进了每一个有幸聆听者的,关于“可能”的想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