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小确幸:躺在遥望金沙江和塔城的山顶牧场晒一天太阳。
喜欢冬季去登山顶牧场,对我来说,最大的诱惑不是牧场本身,而是登顶后可以一眼望见万川、其他季节无可比拟的澄澈晴空。此季的牧场绿色早已凋敝,许多植物沉寂在寒冬的萎缩里,像死去一般毫无生气,只有山风吹过,它们才会发出来自生命之外的声音,一些细微得连鸟儿都不曾察觉的声音,但那里有生命萌发之前的惊呼:包裹在硬壳里的种子会随风飘落崩裂出来,不论这些种子被鸟儿啄食带往别处,还是留在原地,来年它们仍旧会奉献出另一季的新生,接替逝者繁茂这片土地。
我不确定这片山顶牧场所在山脊是否名为乌勒岗,石家本十几户人家就在西北边的一处斜坡上,收获后的土地空空荡荡,像大地上的一块伤疤。我曾顺着石家本的水泥路寻来,于村后的丛林里走了两个小时仍没有找到这片牧场,在一片稍稍开阔的林地里查看一番后便沿着山间小路折返。不久后我才发现,那片开阔的林地距离山顶牧场不足三百米,我若再大胆一些穿过上方那片浓密的原始丛林,就能成功走入这片视野极好的牧场了。





站上这片牧场,能看见囿于村庄时看不见的许多风景。巴珠村成为一个遥远陌生的村庄,包围村庄的每一道山梁与沟壑都像初见一般新奇,与更远处的陌生山川一样充满魔力,实际上那里许多地方我已经行走过多次,不知要多久我才会像烙印一般记住它的模样。
格瓦木像一个马鞍架在脊峰上,它那平缓的弧形和睥睨众生的挺拔高度足以让人从众多相似的群山中一眼辨认出来。火崩岗卡则要低调得多,我虽能指出它的大致方位,却看不见它的身影,它就藏在格瓦木附近的山脊上,被丛林遮挡。村委会后山那个长柄勺一样的草场仿佛近在咫尺,甚至都能清楚地看见草场边缘的小木屋,不知屋顶那枚红色的枫叶是否还在仰望天空。塔城则框在一个小三角形里,似要被冲下山坡的常绿淹没。





草场和远处的山川一样静谧,没有牛羊,没有牧人,风贴着草地掠过后,整个世界安静地有如真空地带。枯黄的草地没有一点生机,连草心也没藏住半点绿意,所有植物都隐藏起它们的本来面目,那自然的治愈的颜色撤退地那么决然,那么坚定。
但阳光很慷慨地分给它们足够的热量,风也算不上肆虐,在这里躺下来晒一天太阳,或者眺望万川,或者冥思默想,或者什么都不做,像立在高处的那栋小木屋,在这个不为任何人提供庇护的季节,仅仅是享受这完美的一切,只要浮云不来干扰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山顶牧场被古老的原始丛林分隔成几小片,若没有这些丛林,牧场会更加辽阔宽广。但如果没有这些丛林,牧场又该很单调吧。没有人知道这些树木生长了多久,人们只会说,从见到它们那一刻开始它们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苍老遒劲的树干上长长的绿须说明它们没有受到文明世界的污染,像《魔戒》中会说话会行走的范贡森林,倘若这些树能开口说话,它们的故事必定精彩纷呈。




牧场另一侧的广阔视野属于丽江,一条蜿蜒的翠色河流平静无波地在大地上缓缓流淌,群峰交替止于河岸,像列队的鲸群注目迎候、欢送河流的远去,带着令它们钦羡不已的壮烈使命。天空的蓝像雨雾一般纷纷坠落飘荡在山川大地之上,与大地上虚无的白融合成一体,朦胧缥缈萦绕山间。此刻,那微茫里透着的清亮,胜过一切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