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似乎是巍山一片被牧人遗忘的牧场,羊群也被遗忘在这里。去年8月份,这里有几个木头做的水槽,横七竖八躺在被羊群踩踏得不生寸草的空地上。几个月过去,水槽仍旧躺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一点挪移的痕迹,水槽里也没有一滴水,似乎这几个月从来没有牧人来过,任由羊群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知为何,羊群依旧不肯待在野草丛生的坡地上,而是更喜欢去陡峭杂乱的岩石堆里,那里的灌木丛似乎更能赢得它们的青睐,羊群也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踪迹。若不是它们发出一声声咩咩叫,我都要以为它们已经被主人驱赶回村庄,暂时离开了巍山冬季的这片牧场。
羊群的数量比夏季少了许多,它们的毛色也灰扑扑的,像此季大地上的多数生物。与陌生人相遇的那一刻,它们怯生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份焦急和恼怒,似乎是在责怪陌生人无理的闯入,打扰了它们平静的觅食生活。短暂对视后,它们头也不回地跑开,跳进了高高的灌木丛里。




冬季牧场上的野草都变成了与土地一样的枯色,行人经过时会发出一阵对抗似的咔咔声。夏季繁星一般的野花早已不见了踪迹,它们成了无名之物,被人类统归于野草。它们很难长久地拥有自己的名字,尤其是那些罕见的不被人知的野花。
夏季时,我曾在这里找到了十余种野花,叫得出名字的只有四五种,其余的我都不认识,也没有查出它们的名字,只能无知地统称它们为野花。现在,它们的花朵早已腐烂成泥,植株也变成了黄草一般不可辨识,于是只好称它们为野草。
荒寂在牧场上蔓延,只有大蓟仍保留了一份难见的绿意,不过它们也收起了夏季那种长而粗壮的花茎,仅留有几片粗鲁的带着尖刺的叶片贴地而生,掩藏在长草里,不易被发现。但如果有人不小心踩上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你就会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了。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羊群不肯待在牧场上的原因。




牧场边缘有一块洼地,长满了丝质般顺滑柔韧的莎草。夏天时这里有许多积水,土层松软无比,像是一片沼泽地,我以为是雨季的缘故。但是冬季,这里的干旱持续了四五个月,阳光长时间地暴晒,地表虽然看不到了积水,但是莎草的根部续集了过量的水分,行人一踩上去就有许多水析出来。
高处的牧场上有多条纤细的溪流,即使是冬季,水流也没有中断,不停地从远处的丛林里流淌向下,缓缓地归入这片洼地。我想,丛林里的某处一定有山泉涌出,并且不止一处。我很想走向高处的松林,去那里一探究竟。寻找溪水的源头对我来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我愿意花几个小时,一直蹲在旁边看清泉从地底涌出。但这次我没有时间做这件无聊却有趣的事,牧场上的风与阳光都很柔和,我更愿意坐在及膝的草地里沐浴日光,呼吸没有尘埃混杂的空气。



牧场上有一条路线明晰的小路,连通了村后较宽的土路,走出牧场时我才发现了这条隐藏在巨石中间的羊道,顺着小路走回大路。途经一棵枯寂的大树,高高的横枝上栖着两只山鸟,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唱。它们娇小的身形被粗枝遮挡,看不分明。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吓,想驱赶它们,看它们飞翔的姿态。但它们不为所动,反倒发出几声异样的叫唤,像是充满了嘲讽与戏谑。其中一只展翅飞离,另一只挪动了位置,栖在一根较瘦的短枝上,继续不受干扰地高傲鸣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