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猴子木,山茶花家族中一个名字有趣、特征鲜明的成员,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为近危(NT) 物种。我曾在两年间多次游览过小塘子村后山的黑龙潭,这里就有两株百年以上的古老猴子木生长在泉水旁。
年复一年,清冽甘醇的地下泉水滋养着它们,更为挺拔俊朗的乔木与它们为伴,遮挡和过滤掉多余的阳光与尘埃。它们棕黄色的树干坚如磐石,横柯溪上,像两位隐者相守在寂静漫长的时光里。8月份我见过它们大如苹果的红色果实缀满枝头,那味道一定不错,许多茶果残缺不全,被栖在附近的鸟儿啄食。11月和12月则属于猴子木花的初放期,绝大多数的花儿仍紧实地包裹在覆瓦状的苞片里,只有树顶很少几朵独秀于高高的枝头,不易于近距离观赏。
时隔五月有余,新年伊始,我再次来此探幽,不想竟然有幸遇见了猴子木花的怒放奇观。两棵猴子木宛如一对深情伉俪,从幽微秘境中走出来,站在冬日的暖阳里,满树覆雪般的明艳白花赋予它们耀眼的光芒,不再沉寂于无人的山野。


猴子木的花瓣呈白色,边缘为波浪状,质地厚实且花型饱满,单朵花的直径通常约为5至10厘米长,体形是附近山中常见的粉色山茶花的两倍甚至三倍。黄色丝质般的花蕊密集地排列于花心,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与白色花瓣形成鲜明对比。
猴子木花突破寒霜和冷风的封锁,高傲地擎在枝头,于万木沉睡的深冬季节在山野里凛然放歌。相较于那些养在深闺、色彩鲜艳的亲族来说,野生的猴子木花颜色过于素净,姿态也过于傲慢,所有的花朵都高高在上,远离尘嚣,人类非得步出户外走进寒冷的山野,且需踮起脚尖抬头仰望,才能一睹它们绝美的姿容,坐在家中可见不到如此壮观的白色光芒。


一朵,两朵,三朵······数不清的猴子木花像夜空中的繁星不断走入我的视野,不能尽数,这份欣喜直叫人连连惊叹。每年的一月二月为猴子木的盛放期,但枝头仍有许多花儿含苞待放,耐心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登台时光。也有不少花朵像更为遥远的天宇住客,早早便走上了退场的归程,或者零落于清澈的浅溪上,追逐流水而去;或者坠落于松软的泥泞中,化作春泥更护花。从地下涌出的山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护,把猴子木花的纯净从枝头运送至无人踩踏的幽微之境,不叫它们受到一丁点儿的污染。



太阳西斜时,生长于高大乔木荫庇之下的两棵猴子木才被阳光照射,花朵们得以短暂地走进一片明亮里,像突然点亮的路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于深山绽放。它们长久地隐居在阴暗和寂静的山野里,无人前来观赏,自顾自地美好。
黄昏时分,一群从山间各处归拢在一起的山羊发出一阵嘈杂,它们像迷路了一般在枯寂的灌木丛和野草丛中乱窜,慢慢靠近两棵猴子木。但它们看上去更像是猴子木的近邻,没有牧人驱赶,它们顺着一条窄小的山间小路走到了这里,逗留片刻后才翻越山岭,赶在落日滑下山脊前离开。它们是猴子木花唯一、长久的忠实观众。它们何其有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