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翻越两座山才能走到说主角,距离村委会大约7、8公里远的一个村小组。路是水泥里,却很窄,仅容一辆车通行,冬季若遇大雪,路面结冰,故而会封山,出行不易,整个山谷的八户人家就会被困在这里,完全与世隔绝。房宅有8处,但其中一户只剩一位孤寡老人,已搬去了山外塔城镇的养老院安度晚年,只有7户人家在这片山谷里讨生计了。
说主角这个名字很特别,尤其是村民们之间谈及它时,他们的发音听上去更像嗦猪脚,他们自己有时候都会忍不住调侃几句。房子几乎都建在向阳的一片山坡上,但太阳巡游到最南端的这段季节,这些房子也要在九点以后才会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而村庄对面的山野要晚很多才会明亮起来,有些地方甚至一整天也沾不到一点儿阳光,寒霜覆地终日不化。



几缕淡烟从黑色的筒管里无力地飘升,这是我站在远处眺望山谷时所见唯一的动静。穿过村庄径直朝两山之间狭长的缓坡走去,那里仍处在一片寒意袭人的阴影里,连溪流都很沉闷,在厚厚的冰冻里凛冽前行。
一位牧羊人正艰难地拖着两个大袋子朝山下走来,一边走一边清理路面的树枝和石块,木板上的袋子很容易会被这些障碍物震落。我问,他答,原来袋子里装的是羊粪,他从山间收集起来运到山下去出售,15元一袋。羊圈在稍远处的草场,这一小段山路就叫他走得很费劲了,收集羊粪大概也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山里的日子总是这样缓慢而充实,缓慢意味着低效益,充实则意味着望不到尽头的忙碌,这是独属于山野时间的特性,也是山里人的特性。




草场尽头的丛林已经彻底萧瑟,不见了半点迷人的秋色,连那些常青树也变得灰扑扑的,沉闷地静默着。幼龄杜鹃躯干很是单薄,无法给树叶提供足够的热量,叶子便很自觉地向叶背翻卷,保存能量抵御寒冬。
一棵手掌形状的古树耸然挺立,初见时树上的叶子翩然飘落于树下的灌木丛中,一片灿然的明黄。叶片椭圆无锯,村民说不知是何树,成长已逾千年,但春季仍会开白色的花儿,很像榆树,此季只剩光秃秃的树杈凌厉冷酷地指向天空。





走向更高处的山谷,这里长了大约两百棵同样的树,却都没有那棵树粗壮庞大的身躯。这里还没有阳光照射,我一边粗略地数数,一边缓缓向高处走动,不停下来就不会觉得寒冷难耐。混乱地数了两遍,我才注意到身边这棵剪刀形状的大树。
围着大树转了好几圈,我才发现这其实是两棵独立的树,长到三米高时,两者不知何故长到了一起,两树不仅有独属于自己的枝干向上生长,另有一根树枝明显可见是两树共同给养长成,这一现象实属罕见,我因遇见欣喜不已,在树下逗留了许久。





阳光很晚才落上一棵树的树杪,金色的光芒像电流一样横向从一棵树流向相邻的另一棵树,然后才向下流淌至树干。光芒向下流淌的速度极缓,我坐在阳光里吃完干粮时,剪刀树的交叉处仍没有涌来电流。往回走,草场已经被阳光照暖,牧羊人仍在羊圈里运羊粪,一群绵阳则走进了向阳的山坡,在矮小的灌木丛林寻找食物。






村庄里的动静则多了起来,黄牛圈在屋外的围栏里晒太阳,缓慢地咀嚼干草,地里也有农人忙碌的身影,低谷处,老人一边照看羊群,一边捡拾树枝。山道上,一只灰白色的猫突然止步,愣在原地,行人向前走一步,它便惊慌逃向杂草丛里,惊飞了栖在核桃树上的几只红嘴蓝鹊。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羽佯装飞离核桃树,却又栖在了很近的另一根横枝上,欢快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