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见卓玛阿姐是在她亲戚家的杀猪宴上,她说看了我写的文章,很是喜欢。加了微信后,我发现原来她是一位忠实的读者,很早就点赞推荐了我的文章。她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里吃杀猪饭,“我家就在下龙农活动室上面一点,”她说。那里我路过很多次,但没有在路边看到过一栋大而新的藏房,只记得她高兴地说,石子路上落满了枯黄的白桦树叶,树叶铺在山道上很好看,但又担心会影响出行,所以她很纠结要不要扫掉。
她很喜欢笑,无论聊起什么,她的话语中总是穿插着许多爽朗的笑声,甚至话语与笑声同步发出。我因有事耽搁迟了一天找过去,到了下龙农的活动室,发现路左有一条石子小路,路面上仍有许多好看的落叶,于是十分确定沿着这条石子路就能走到卓玛阿姐家,果然在一个转弯后见到了这栋建在高高地基上的大藏房。





大门半开,却没有看见人。走到房子的另一侧,卓玛阿姐正在屋外的柴火灶上熬猪油,燃起的白烟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更明晰,飘散出浓浓的香味。见了我,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邀我进屋喝茶。一楼是一个典型的藏式大客厅,在巴珠村,许多人家都有这样一个可容纳上百人的大客厅。
初见时我感到十分惊讶,但参加了村里的两次婚礼后,我才知道这么宽敞的客厅与虚假的炫耀毫无关系,而是具有实用性。无论是婚礼上村中老人们坐在客厅里唱歌,还是初一十五或者别的日子请老人们来家中念经,抑或是杀猪时节亲友团聚,如此宽敞的客厅里也总是坐得满满的,充满了热闹与欢笑。阳光,炉火,不期而遇的暖,这栋藏房叫人心安。
冬天的夜里,人们喜欢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一边喝酥油茶或者青稞酒,一边闲话家常,老人家则专注于手里的转经筒和念珠,偶尔加入到聊天中来。这天晚饭后,我就坐在客厅里的一盆炭火旁,听卓玛阿姐的亲人讲述巴珠村的建村与一个逃婚的家族有关的故事。这个传说如此遥远,又如此迷人,讲述者也曾像现在这样,坐在火炉旁,听长辈讲述那段没有文字记载的村庄起源传说。






卓玛阿姐领着我去参观二楼,这里有她和家人的卧房,另有几间客房,无论从哪一扇窗户或是开着的侧门望去,山野都近在咫尺,带着野花和松香的清风拂面而来。印有藏八宝的蓝色窗帘是阿姐精心挑选,薄薄的窗帘外山色朦胧可见。二楼中间亦有一个稍小的客厅,摆放了许多植物,房梁上悬挂有农家气息的玉米和干辣椒。头顶装有几扇玻璃天窗,阿姐说夜晚抬头就可以清澈的星空。






屋外的水泥平地上坐着一位86岁的耄耋老人,是卓玛阿姐的母亲。老人神采奕然,安静地坐在阳光下做针线活,手中缝制的是一块蓝色的头巾。长方形的头巾两条短边用彩线缝出简约的图纹,针脚十分匀称平整,中间还很用心地绣上一朵梅花图案。
阿姐说,小组的老年协会不日会在家中举办敬老活动,她的母亲很早前就开始缝制头巾,已缝好了二十几条,到时拿来送给村里的老人们。除了缝制头巾一类简单的装饰,老人家还会裁制藏服,纺线织布,年轻时就是靠做针线活将阿姐他们养大,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手艺传承人,曾多次接受邀请去外地参加展示活动。阿姐托亲戚拿来一件尤为珍贵的百褶裙给我看,这是人们跳唱嘟舞时穿的专用裙装,老人几十年前缝制,沉甸甸的棉布裙子拿在手里,能让人感受到老人每一次穿针引线的全力倾注。

夕阳斑驳落在山道上,落叶仿佛鲜活过来,卓玛阿姐说,这条石子路两旁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山花。我想,等春天来临,这些奇花异卉次序开放,那时这栋充满温情和美好的大藏房就会被花海环绕,更加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