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贪婪冬日的爽朗晴空,我总是更青睐于视野开阔、一眼万川的山顶牧场风光,而选择避开那些幽僻微缈、阴暗闭塞的林间小道。其实对我而言,隐居山野本就已经是一种乐事,无论林间小路还是山顶牧场都是理想山居生活的一部分,我不该区别对待,只是冬日的晴冷让我不得不追求更多的阳光和温暖,故而一次次注目于山巅。
在熟悉了周边绝大部分的群山,多次置身让人有翱翔之感的山顶牧场后,我才开始耐着性子转向少有日照的浓密丛林,去那里寻找与山顶不同的景色与孤寂。山道上少有行人,驶过的车辆更为罕见,除了风声和隐在丛林里的溪水声,这里便是鸟鸣的专属地了。阳光很晚才能越过山脊照射下来,在村口,几位妇人相约进山耙松毛,她们带着欢笑和嬉闹出门,然后一整天藏身于散发植物清香的松树林中,傍晚才会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村庄。她们比谁都了解这片山林,也更依赖这片山林。




走上一条通往低谷林间的蜿蜒小路,低谷中的空气不似山顶那么流畅,却因充满了各种树液的芬芳,让人沉迷。阳光仍停留在高处山坡上的松林树杪,山道上尚处清寒里,我需要不停地行走才能度过盘踞在阴暗凄冷里的冬日时光。这里的寂静与山巅如此不同,我忧心于因遇到一个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行人或者野兽带来的惊吓,不能彻底放下戒备,好好享受晨鸟藏在枝柯间的鸣唱时光。
清晨的阳光把山坡上的丛林照亮时,鸟儿们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舞台,尽情引吭高歌,啾鸣不已,十分热闹。前方的山道旁,偶有几棵绿色的植物正落在阳光里,叶面闪烁出好看的明绿,一眼叫人看见。落在叶片上的阳光仿佛某种独特的声音,让它们从众多同类中脱颖而出,犹如一只正在歌唱的山鸟。





我不知道这条平常的山间小路成因何在,或许是为了放牧牛羊,山林中偶有几块不大的草;或许是为了进山找菌,夏秋季常有村民闪进松林里寻找松茸、牛肝菌、羊肚菌等菌类;又或许是为了方便砍树、捡麻傈果、清理疏通溪流。总之这条小路连通了附近好几个村小组,我沿着小路走出了一条完整的环线,从托拉贡到石家本再到说主角,甚至途径了我曾经刻意、费力寻找的东桑卡。
石家本附近的溪谷上架着一座精心搭建木桥,其中一块横木上清晰记录了村民修桥的捐赠数额以及时间。我纳闷的是,如此荒山野岭,溪流算不上湍急,水面也不甚开阔,人们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修建这座木桥,而不是像别处那样用一块宽厚的木板或者几根拼接在一起的结实树干。不过桥廊上齐膝高的横木倒是可以歇脚,坐在桥上闲听溪流声和竹扫声,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看了几眼地图我才知道自己离东桑卡越来越近了,小路延伸向高处的松林,几米就走到了这片人类重新归还给大自然的野性肆意之地。这次没有牧人坐在溪边抽旱烟,也没有羊群走上来咀嚼黄草,阳光来得更晚更微弱,寂静更加深沉。我坐在木屋附近草地里的一块方形木片上,吃完了装在包里的干粮,两块南瓜饼和两个煮鸡蛋。时间尚早,便在这里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企图寻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目标让自己停留下来,更长久地停留下来。我什么也没找到,除了木屋旁一条隐蔽的小路。





我纠结了许久,是越过溪流爬上对面的山坡走上回的路线,还是跟着新发现的小路继续向前探幽?充足的时间和充沛的体力让我选择了后者,这也让我完整地走出了一条藏在山谷丛林的环线,遇见了村民所说的小水潭以及“漱玉寒溪浣赩霞,松茵日暖暂为家”绝美的无人之境:山野中一湾浅浅的清澈溪流,溪旁一块松软的泥地上长着一棵树,红色的落叶铺满一地,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溪流和落叶上,让人忘记荒野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