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想到他们沿河修了一条那么长的步道,一直通到了潦河大桥的桥底。我穿城而来,走了太多的路,因担心走不回去便没有穷尽,只在浓一块淡一块的辽阔草野里站立了许久,寻找灰头麦鸡自在飞行的身影和它们的藏身处。我不记得从前是否见过这种鸟儿,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豆包告诉我的。
它们太警觉了,不等我靠近就飞离了大地,扑腾着黑色的翅尖在空中寻找熟知的航线,然后躲在远处的草丛里。我缓慢走动时突然停止下来,它们因慌张忘记了熟悉的飞翔路线,不知所措地朝我冲过来,只有几米远,它们又猛然冲上了天空,那里是它们的安全区。但还是隔得太远,我视力又不行,终究没能看清它们红褐色的虹膜,那让我着迷的鸟类身体的一部分,像是尘埃里被打磨过的闪烁的时光。







有两伙人先我一步来到了河边的这片平野。离我近些的一老一青两人,看上去像母女俩,她们缓缓地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圈就回头,她们是来这里散步的。银发老人很欣喜,她们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老人弯腰掐了一根野草,笑得很灿烂。这里的景色令人愉悦,不是吗?即便是在阴冷的雨天,她还是很乐意来这里走一走,看一些城里没有的东西。
另一群人是三个妇人,她们早早地就走进了这片绿意浓郁的微茫里,却走得极慢,我很快就赶上了她们,并将她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她们是来找藜蒿的,回程时我看见她们红色的塑料袋里装满了藜蒿。她们见我时,说我也是来打藜蒿,看我背着相机,一会儿对着远处的河流拍,一会儿又蹲在草里拍花,便又说我是来拍抖音的。我低头不语,假装没听见。我只来探望河流。





河水浑浊不已,那里携进了多少泥沙啊。它们疾疾地向下游流去,会经过我的村庄,在那里拐两个大弯,汇入浩渺的鄱阳湖,然后在那里游荡一阵子,再奔腾800多公里抵达它们的终点站:东海。水循环是另一回事。我时常在梦中见到修河,这条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河流。我在他乡不停地寻找水体,热爱各种各样的水形态,其根源来自我对这条河流的情感。
修河给予我们的馈赠总是比带给我们的灾难要多得多。夏季的水患是河流带给我们的唯一负面影响,但对我个人而言,却是一种因祸得福的幸运。一到河水暴涨的季节,大爸和叔叔担心他们的母亲会被大水冲走,于是早早地就把她接去家里住。他们一个在老星火,一个在虬津,两家的生活条件与家里截然不同。每到这时祖母总是不忘拉着我的小手,像牵着一只小猫一样把我也带走,好像如果她把我留下,水灾结束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似的。我也就能跟着她去大爸和叔叔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河流带给我们的是更多的欢乐与丰富的滋养。也是夏季,不是水患的时候,一到傍晚,我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往河水里钻。年纪大些的已经学会了游泳,他们就会去比赛,看谁游得更远。我们小一些的还没有学会,只在浅水区比憋气,相互往对方身上浇水玩,又凉快又高兴,哪里舍得离开。直到天黑老人家拿着长长的竹竿,怒气冲冲地跑来河边骂,我们才会极不情愿地从水里走上岸,恋恋不舍地离开。
河虾多的时候,我们也会听从家长的吩咐,老老实实扛着五六七八个罾子去河边扳虾子。我们只在黄昏时分去扳虾,灼热的温度降下去了,河虾就会浮到水浅的地方来呼吸,觅食。罾子是一种我们小孩专用的捕虾工具,两根柔韧的竹子十字交叉,压弯后形成四个角,把用破了的旧蚊帐裁成一米多的方块,方块的四角绑在竹子的四角上,就做成了一个罾子。
往罾子中央放一把拌好料的谷糠(我记得会洒入一丁点白酒,不知道是因为白酒散发出的香味会吸引河虾,还是因为河虾喝了酒后会变成醉虾,比较容易捕获),放入浅水中,安安静静地等上几分钟,再快速地把罾子从水里提起来,蚊帐中间会有十几只活蹦乱跳的河虾在莫名其妙地挣扎,寻找出路。从蚊帐底部一把抓住所有的河虾,翻过来倒入小桶中。再放入另一把米糠,迷惑另一群傻傻的河虾,小半天就能扳到大半桶的虾子。村庄前面的河里河虾不多的时候,我们就会走很远,去糙头村的河边扳虾。我记得那里有一棵古柳,二姐一直在河边忙活,提完一个罾子再去提另一个的时候,我则坐在柳树下,做白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