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夏天在太平山山顶露营的短暂美好时光仍历历在目,尤其是整个世界被清亮露水覆盖的那个清晨,令人顿生归隐之意。今年春节期间,我们计划了一条东南方向的旅行路线,但所有人都还想再去那里露营一次,于是特意多留出一天的时间,绕道南涧直接开往无量山镇的太平山。
初春的太平山如此荒凉寂静,除了山间疏朗的常青灌木和高山杜鹃泛着灰暗的绿色光芒,再也看不出一点生命的迹象,连溪流都瘦削、沉寂了。夏日草丛里朝气蓬勃的卵萼花锚和开在溪谷两侧坡地上的马桑绣球都隐去了身影,成了这片山川美好的记忆。牛羊会记得它们,那个一边听音乐一边跟着羊群挪动的高中女孩也会记得。但今天,我没有看见他们,没有看见那天早晨和前一天黄昏所看见的一切美好的景象。






整片草甸空荡荡的,连一点杂物都看不见,看上去异常干净清爽。只有一位老人坐在路边整理他放羊期间采集来的草药。他似乎不大愿意搭理我们,只顾着埋头整理干枯的草药。大概,在他眼里,我们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人,谁会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跑来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呢?他的几只羊则散落在一片巨大的荒芜里,费力地啃食黄草下面少得可怜的一丁点绿色。之前是一大群羊,多数都已经卖掉了,就只剩下这几只。
我们站在去年露营的地方,本想仍旧把帐篷搭在这里,一边看着落日一边煮茶泡咖啡,等黑夜来临时再煮上一锅热汤,抬头仰望星河。无奈这里的风实在太大了,我们就那样站着,无边无际的狂风似嗅出了一点儿异样,便都好奇地跑过来,合力要将我们吹翻在地。它们绝不允许除了大地以外的任何东西在这里存在。真是春风无量啊。






我翻越不远处的山脊,去那里看看,奢望会在那里找到一个避风且平坦的地方,好让我们安心度过一个晚上。我太想留下来再露营一次了,不想轻易被风吹走。山脊那边有一个小水潭,水潭附近刚好有一块平整的小草地,而我站在那里的时候,风又恰好无比温柔,我呼唤着家人,他们也很中意这个地方,于是大家开始忙着把车里的东西统统搬下来。
等我们摆好桌椅和吃食,也搭好了帐篷,这时那无边的狂风又追了上来,掀翻一切。我们做这一切事情之前,它们怎么就不往这里吹呢。是了,它们那么笨,没有锤子灵敏的嗅觉,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我们吧。这该死的大风!我们不得不又打包好所有的东西,搬回车里,依依不舍地离开这片被夕阳照暖的初春草甸。
锤子是我们养的一条狗,去哪里都会带上它。我们忙着搬东西的时候,它正四处巡视,确定安全后才开始在草地上快活地撒野,不停地跑啊,玩啊。看我们准备离开,它一个劲儿地跑向远方,无论我怎么喊它就是不肯上车。它也喜欢这里呢。

因担心天黑山路崎岖难行,我们在日落前便离开了太平山。发达地村村委会旁有一条十分避风的游廊,能看见整个村庄,我们宿在了这里。虽不及太平山清幽,夜里常听见鸡鸣,偶有老鼠窸窣的动静,却也很安静,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风。但我一晚上没有睡好,在黑暗中痛苦地熬了整整一夜。下车时因心神不宁没来得及把手抽出来,车门便无情地压了上去,大拇指顿时紫黑,夜里痛感一次比一次强烈,我实在没法睡,只好走出帐篷,坐在游廊下的长椅上低声哭泣。我在痛哭声中迎来了一次日出。




















